第172章江州暗涌各择木-《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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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过身,看向儿子:“峰儿,交给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乾明峰神色一肃,低声道:“回父王,三千‘护院’已招募完毕,正在城外山庄加紧训练,兵甲器械,已通过盐帮的路子,暗中囤积了三成。水寨那边,又多了十几条快船,水性好的弟兄也增加了两百余人。只是……大规模招募训练,所需钱粮甚巨,盐税和王府岁入虽丰,长久之下,恐难支撑,也容易引人注目。”

    “钱粮之事,为父自有计较。楚王这份‘心意’,正好派上用场。”乾镇岳淡淡道,“记住,动作要隐秘,人要可靠。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扯旗,而是让自己变成一颗谁也拔不掉、却又谁都想要的钉子。让他们争,让他们斗,我们只管积蓄力量。等到他们筋疲力尽,或许……”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抹深藏的野心,乾明峰已然领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州王乾镇岳,从来就不甘心只做一个偏安一隅的藩王。龙椅,太远;但趁机扩充实力,成为一方不可忽视的巨擘,甚至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乱局中攫取最大利益,才是他真正所想。楚王的拉拢,不过是他棋局中,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

    几乎在楚王使者离开江州的同时,另一路风尘仆仆的人马,来到了东海某城附近的一处清净宅院。这宅院是杨昊以私人名义购置,平日用作休憩和会见一些不便在军营出现的客人。来人同样做文士打扮,气质却更为内敛沉稳,自称姓吴,乃是燕王乾明昭府中一名“清客”,奉王爷之命,前来拜会“杨将军”。

    书房内,陈设简单硬朗,多兵书舆图,少风雅玩物。杨昊一身常服,端坐主位,虽未着甲胄,但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和身为将领的威严依旧扑面而来。他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吴先生没有太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杨将军一战平定肆虐多年的黑蛟帮,扬威东南,为朝廷扫清海疆大患,功在社稷,殿下闻之,深为叹服。殿下尝言,当世良将,非唯北疆苏将军,东南杨将军亦是不遑多让。将军以奇制胜,勇略兼备,实乃国之干城。”

    杨昊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吴先生过誉,杨某身为朝廷将官,剿匪安民,分内之事。燕王殿下远在京师,竟也知东南疥癣之疾,殿下关心海疆,杨某感佩。”

    “非是疥癣之疾。”吴先生正色道,“黑蛟帮盘踞多年,势大难制,牵涉甚广,将军能一举荡平,岂是寻常?此乃大功,亦显大才。殿下自知,于诸皇子中,出身不显,母族无力,唯敬重真正为国效力的英才猛士。殿下敬佩将军之能,不敢以寻常招揽视之,愿与将军结为知交,互通声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殿下在京中,或可为将军在兵部、在御前,略作周旋,使将军之功,得以上达天听,不致为小人所掩。将军所需军械补给,或与地方有司交涉不便之处,殿下亦愿尽力斡旋。东南海疆,日后仰赖将军之处甚多。若将军不弃,他日殿下愿与将军,共保东南安宁,使将军再无掣肘之忧,尽展所长。”

    这番说辞,与楚王使者对江州王说的又自不同。没有直接的利益输送,没有明确的臣属关系,而是“知交”,是“共保东南安宁”,姿态放得低,但给出的承诺(在朝中为其表功、协助解决后勤、共保东南)却颇具针对性,显然是仔细研究过杨昊处境和需求后的投其所好。这很符合燕王目前“孤臣”、低调积蓄力量的处境,也显示出他对杨昊的看重——并非当作寻常武夫招揽,而是视为可倚重的实力派将领。

    杨昊心中暗忖。燕王此人,隐忍深沉,善于结交不得志的才干之士,野心不小,但目前势力最弱。与他结盟,短期内或许得不到太多实质性帮助,反而可能因其弱势而引来其他皇子的注意甚至打压。但燕王承诺在朝中为自己说话,这对巩固战功、争取更多资源很重要。而且,燕王根基在京城和北方,与自己驻守的东南暂无直接冲突。若能借燕王之手,减少朝中某些掣肘,让自己能更专心地整顿水师、肃清残匪,倒也值得。

    “燕王殿下厚爱,杨某愧不敢当。”杨昊抱拳,语气沉稳,“殿下以国士相待,杨某亦不敢虚言。杨某身为武将,只知效忠朝廷,守土安民。殿下既有意携手,共保东南安宁,杨某愿与殿下互通有无。殿下若有所询东南海疆之事,杨某知无不言。杨某在东南,若遇不公,或需朝廷明察之处,亦需殿下仗义执言。他日若东南靖平,海疆无事,便是杨某所愿,想亦为殿下所乐见。”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政治承诺,只强调“效忠朝廷”、“守土安民”,愿意在东南事务和必要时与燕王互通声气、互为奥援。这既是武将的本分,也留下了灵活的空间。

    吴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对方已经默许了这种合作关系。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拱手笑道:“杨将军快人快语,殿下必深感欣慰。今后如何联络,将军可有章程?”

    两人又密谈片刻,约定了日后秘密联络的方式和信物。吴先生留下一枚可验证身份的燕王府隐秘信物和一份关于近期朝中对东南海防议论的简报抄本,作为“诚意”,随后便悄然离去。

    “燕王……乾明昭……”杨昊拿起那枚信物,掂了掂。也好,朝中有人,好办事。至少,下次兵部再克扣水师粮饷,或有人想分润剿匪之功时,或许能多一条上达天听的渠道。至于将来……他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东南海疆图,眼神锐利。先守住这片海,练好手中的兵,才是根本。其他的,见机行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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