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咒禁师-《山海渡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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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五娘心里微微一沉,往最后一张案子走去。
最后一张案子在屋子的最深处,靠着后墙,旁边就是通往后院的小角门。案子比前面那些都宽大,案面有些褪色,露出底下的木纹,纹理粗犷,像是一块老榆木。
案上铺着一块靛蓝色的土布,布上压着一方沉泥砚,砚台里还有残墨,没洗,已经干成了一块硬硬的薄片。砚台旁边搁着一支狼毫小笔,笔尖也干了,硬邦邦的,分着叉。一只白瓷小碟里放着几粒盐,像是画符前净口用的。
案边坐着一个老师傅,看上去花甲之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髻。
身上穿着一件半袖的青木直裰,袖口磨出了白边。他正拿着一把细长的竹刀在一块刮得极薄的木板上刻着什么,刻得很慢,每刻一刀就停下来看看,再用拇指把木板表面的木屑吹掉。
杜五娘站在案前,他没有抬头。
“老人家。”杜五娘叫他,没反应。
竹刀又落了一刀。
“老师傅。”她又叫了一声,提高了音调。
老者这才慢慢抬起头。他有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却是亮的,像两盏小灯在暗屋子里忽然点着了。
他上下打量了杜五娘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肩上,又从肩上扫到腰间,最后收回到她的脸上,问:“干嘛?”
杜五娘说:“我找一个人,是你们这里的咒禁师。”
“哪个?”
“不知道名字。”
“那怎么找?”
“是个女的,很年轻,穿白衣衫,眉心有颗朱砂痣。”
老者听了这话,先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刚才慢了一些,像在水里慢慢摸一块石头。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刻那块木板,竹刀落在木头上发出极细的“咔”一声。过了约莫五六息的功夫,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咒禁科从没有过女咒禁师。”
已经不止一个人这样说了。
杜五娘这回终于是信了。
那晚替她解符咒的人,那个白衣的、周身放着灵光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太医署的咒禁师?还是说,这只是杜若编出来的借口?她是谁?她现在在哪里?还能找到她吗?
杜五娘站在院子里,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越来越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她不能哭,哭有什么用?哭能救父亲吗?哭能翻案吗?哭能让她回到三司会审那一天,把那些该死的话咽回去吗?
“你是何人?为何还不走?”老者再次抬头,这回他放下了手上的活计。
杜五娘福了福身:“老先生,民女前几日中了邪术,是贵署的一位女咒禁师替民女解的符咒。民女今日前来,是想寻那位咒禁师,有要事相求。”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老者不耐烦地呵斥道。
“老先生,民女说的是真的,民女真的有要事相求!”
“出去!出去!”老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惊动了前院的人。
杜若之前对杜五娘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咒禁师是太医署的人,你不要去找她,她施法耗神太过,自己也需要静养。”
杜五娘现在才明白过来,不是静养,是根本就不存在。杜若骗了她。可那晚那个白衣女子分明是真实存在的,她在杜府后院见过她!
杜五娘还想说什么,老者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杜五娘后背发凉。
杜五娘转身往外走,走过月洞门的时候,走过前院的时候,那些医官小吏的目光又落了过来,比方才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有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爬过来,啃噬着她的神经。她低下头,帷帽的纱帘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她总觉得那些目光能穿透那层薄纱,看到她脸上写的“罪臣之女”四个字。
她几乎是逃出了太医署大门。
门外的长街依旧寂寥,冬日的风刺骨地寒。
“五娘子?”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杜五娘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前面那个穿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俊,是樊义山。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穿着靛蓝色的袍子,面容温和。正是樊义山和令狐曲。
“樊郎君……”杜五娘连忙用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樊义山走近了,看见了她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五娘子,你怎么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杜五娘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淌。
樊义山看了一眼太医署的大门,又看了一眼杜五娘哭红的眼睛,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这几日杜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杜五娘在三司会审上“大义灭亲”、指证父亲的事更是人尽皆知。她来这里,八成是和杜茂源的案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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