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涌-《棋生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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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亚父没有回来。

    亚父死在回乡的路上。病死的。死的时候,身边只有几个老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打仗。打的是汉军。他接到消息,只停了一瞬,就把信塞进怀里,继续打。打完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帐里,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酒很烈。烈得嗓子疼。

    但嗓子疼也好过心疼。

    他喝了酒,想了很多事。想他和范增的第一次见面,想范增教他的兵法,想范增在他叔父死后,把他扶上项羽的位置。想了很久,想得他差点哭出来。

    但他没有哭。

    他的骄傲,不许他哭。

    他只是喝酒。

    喝到天亮,喝到帐外有人敲锣打鼓地庆功。

    庆功。

    他赢了。

    但亚父没了。

    “项王。“

    身后传来声音。

    是慕容骥。

    项羽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楚河。楚河很黑,黑得看不见底。但他知道,河底有沙,沙是白的,白天的时候,阳光照下去,河底的沙会映出一层薄薄的光。

    “让景见琼守住防线。“他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

    “是。“慕容骥说。

    “还有,“项羽转过头,看着慕容骥,“继续盯着。那个肖琪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项羽看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慕容骥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但那两盏灯底下,有一个黑影。黑影很深,深得像一口井。

    项羽看出来了。

    但他没说。

    他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慕容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

    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下来。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洪武。

    洪武是慕容骥的大弟子,四十出头,身材高大,一张阔脸,满脸横肉。他抱着胳膊,站在黑暗里,看着慕容骥的背影。

    他站了很久。

    久到慕容骥都要掀帐帘了,他才开口。

    “师父。“

    慕容骥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嗯。“

    “刚才项王说,让我们盯着那个肖琪。“洪武说。

    “嗯。“

    “盯什么?“

    慕容骥转过身。

    他看着洪武。洪武站在黑暗里,背着光,脸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野火。

    “你想干什么?“慕容骥问。

    洪武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看着慕容骥。

    两人对视了很久。

    久到帐外的风把旗杆吹得咯吱作响。

    久到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

    更鼓三更。

    夜深了。

    洪武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漾开来就没了。

    “不干什么。“他说,“只是好奇,这个肖琪,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师父亲自盯着。能惹得项王不高兴——“

    他顿了一下。

    “能让师父提到范增。“

    慕容骥的眼神动了动。

    洪武看着他。

    看着他师父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但灯底下,有影子在晃。

    “师父。“洪武说,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意味,“您是不是觉得,项王——“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慕容骥的笑了。

    那笑也很淡。

    淡得像阴阳。

    “你问太多了。“慕容骥说。

    洪武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慕容骥已经掀开帐帘,进去了。

    帐帘落下,把他关在外面。

    洪武站在帐外,看着那顶黑黢黢的帐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

    走的时候,他的嘴边,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很冷。

    冷得像刀。

    帐外,风还在吹。

    吹得很慢。慢得像某人懒得吹了。

    旗杆上的金鹰在风里晃,晃得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金鹰的眼睛还在闪。

    那两颗红玛瑙嵌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一种很淡的光。像在看着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

    远处,楚河在流。

    流得很慢,慢得几乎不流。

    河那边,汉营的火把还在跳。星星点点的,像是水底下的渔火。

    两个营地,隔河相望。

    中间是楚河。

    楚河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但河底下,有水在涌。

    涌得很深。深得没人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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