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融-《棋生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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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地很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去做事的安静。远处有旗子在风中飘,旗下有几个士兵在走动。近处没有人,只有她这一顶帐篷,孤零零地立在一排帐篷的边上。

    她站在帐篷门口,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

    左边是营地,右边是山。

    她往右边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走。

    腿在走,眼睛在看,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她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计划,不想,只是走。走到哪里算哪里,走不动了就停下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

    营地的路是土路,被很多人踩过,踩得很实。路两边是草地,草已经黄了,黄得枯萎了,踩上去沙沙响。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她走的时候,有几个人看了她一眼。

    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喂马。他们看见她从帐篷里走出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那些目光落在她背上,有点烫,有点冷。她不知道那些目光是什么意思——惊讶?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想知道。

    她只是走。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她停下来。

    营地边缘有一道栅栏,木头做的,已经旧了,有几根木头歪了,插在地上。栅栏外面是山,山不高,但很青。山上有一片竹林,竹林在风中摇晃,摇晃出一片沙沙的声音。

    她站在栅栏边上,看着那片竹林。

    竹林很深,深得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扶住栅栏,准备翻过去。

    她的手刚碰到木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扶在木头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腿好些了?“

    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扶着栅栏,看着前面的竹林。

    他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样站着,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

    风在吹,从东边吹到西边,把竹林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她听见他走近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他走到她旁边,停下来。

    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前面的竹林。

    竹林里的叶子在晃,晃出一片绿色的浪。浪一浪一浪地打过来,打在风里,变成沙沙的声音。

    她看着那些浪,看了很久。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想了什么。

    想了什么?不知道。

    只是一片空,空的像那片竹林。

    “我要走了。“

    她开口了。

    声音很干,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肖琪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扶着栅栏,看着前面的竹林,继续说。

    “谢谢收留。“

    她说完这句话,就要翻栅栏。

    她的手刚抬起来,腿却软了。

    她的腿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往下坠,手抓住了栅栏上的木头,但没有抓住,整个人从栅栏边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地上是泥土,很硬,硌得她膝盖疼。

    她跪在那里,没有站起来。

    她的腿不听使唤了。

    站不起来。

    她试着站起来,腿抖了一下,又跪下去了。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泥土。

    泥土里有几根草,被她压倒了,贴在地面上。

    她看着那些草,看了很久。

    心里什么都没想。

    只是一片空。

    空的像那张她已经忘掉的脸。

    然后她听见有人走过来。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草。

    “不急。“

    他说。

    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养好了再走。“

    她抬起头。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黑色的影子,影子落在她身上,落得很长。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相遇了,只有一瞬间,就各自移开了。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关心,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两个人在山路上遇见,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这样就好。

    她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

    她只需要一张床,一顶帐篷,三天的命。

    然后就走。

    “我不需要人救。“

    她说。

    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两人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竹林的叶子都吹皱了,久到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久到她跪着的膝盖开始发麻。

    然后她听见他转身的声音。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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