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起云涌(上)-《棋生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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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肖琪说,声音很轻,“在山里,经常一个人。不学会烤肉,就得饿死。“

    他没有再说下去。

    李雨田也没有再问。

    火在烧,兔子在滋滋地响,风从山梁上吹过来,把火焰吹得歪了又直,直了又歪。

    兔子烤好了。

    肖琪把兔子从火上取下来,撕成几块,分给众人。他自己留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李雨田接了一块兔腿,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嘴里含含糊糊的,“老肖,你真是浪费了。你这种手艺,当什么将军——去开个饭馆,比打仗强。“

    肖琪没有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慢慢啃着手里的兔肉。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溪里的水——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李雨田吃了几口,把骨头一扔,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酒是营里的浊酒,不烈,但够劲。他抹了抹嘴,把酒壶递给肖琪。

    肖琪接过来,灌了一口,又递回去。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火在烧,风在吹,天边的晚霞烧成了紫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碗酒。

    李雨田又啃了一块肉,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肖琪。

    “老肖。“他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李雨田说,“这日子过得太冷清了?“

    肖琪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李雨田又灌了一口酒,拿袖子擦了擦嘴。

    “你看你,“他说,“白天看地图,晚上看地图,没事就钓鱼,要么就烤肉。你跟谁说过话?除了我和龙刀,你跟谁聊过?“

    肖琪没有说话。

    “你不觉得闷吗?“李雨田说,“一个人。“

    肖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兔骨头。

    骨头上的肉已经啃干净了,只剩下白色的骨茬,在火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习惯了。“他说。

    “习惯个屁。“李雨田说,“你那是没得选。“

    肖琪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骨头放到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

    李雨田看着他,看了很久。

    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晃晃的,像是两棵被风吹弯的树。

    “老肖。“李雨田又说了一声。

    “嗯。“

    “你身边该有个贴心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但肖琪听见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远处。

    远处的山梁上,晚霞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片紫红色慢慢褪成灰,灰又慢慢变成黑,黑得彻底了,天就要塌下来了。

    白马站在溪边,低着头,喝着水。

    水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天色暗得很快。

    火堆旁的人陆续散了。孙千里和龙刀先走,冷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周磊和陈二牵着马回了营。

    木丝盈还坐在那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溪水出神。

    溪水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条灰色的带子,看不清深浅,只能听见水声,哗哗的,很轻。

    肖琪蹲在火边,把最后一点兔肉从架子上取下来。那只兔子还剩了半只,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里面的肉还是嫩的。他用一片宽大的叶子包好,放在一边。

    李雨田看见了。

    “那只不吃了?“他问。

    “留着的。“肖琪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李雨田面前,把那包兔肉递过去。

    “老李,“他说,“吃完后把这只烤兔子给小盈送去。“

    李雨田愣了一下。

    他接过那包兔肉,看了看,又看了看远处的木丝盈,然后抬头看着肖琪。

    一脸坏笑。

    “为什么给她啊?“他问。

    肖琪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不好意思,是那种想说又觉得不必要说的、憋着的东西。

    “唉……“他叹了口气,“老李,你就别闹了,快送去吧!“

    李雨田看着他,笑得更开了。

    “好吧!“他说,把兔肉往怀里一揣,“谁让我吃了你烤的肉,欠你一个人情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木丝盈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冲肖琪挤了挤眼。

    肖琪没有理他。

    他站在火堆旁边,看着李雨田走到木丝盈身边。木丝盈抬起头,看见李雨田,愣了一下。李雨田把那包兔肉递给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见。

    木丝盈接过来,低下头,耳朵好像又红了。

    李雨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在笑。

    肖琪看着这一幕,看了几息。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白马。

    白马已经喝完了水,站在溪边等他。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远处,更鼓敲了一声。

    天快黑了。

    风从山梁上吹过来,凉得刺骨,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骑在马上,往营地的方向走。身后,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缕细细的烟,在暮色里慢慢地散开,散成什么也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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