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判官令牌-《南宋铁马复山河》
第(2/3)页
顶壁夜明珠清光洒落,将三人身影拉得颀长,静静投映在光洁石壁之上,石室一时寂然。
小翠理了理衣襟袖口,缓缓开口,道出家族尘封的旧事。
“我祖奶奶当年身怀我爷爷,遭仇家千里追杀,走投无路,仓皇逃入这座深山。”
她语速平缓,不疾不徐,似在叙说寻常往事,无悲无喜。
“彼时此地尚无逍遥派踪迹,荒山荒芜,无路无径,唯有猛兽横行,荒草蔽天。”
穆念慈轻声追问:“后来如何?”
“后来她避入一处天然岩洞,身负重伤,气血垂尽,已然濒临殒命。”
小翠目光落于供桌油灯微弱灯火之上,神色恬淡:“她倚壁而坐,只待气绝,绝境之中,忽有一物游入洞内。”
穆念慈心神微凛。
“是一条大白蛇。”
小翠抬手,双手虚虚比出碗口粗细:“通体鳞白胜雪,双目赤红如丹,甚是诡异,祖奶奶彼时心力俱疲,只道性命休矣,必为蛇虫所噬。”
杨康凝神倾听,低声问道:“其后呢?”
“那白蛇并无伤人之意。”
小翠语声轻缓,叙说着百年前的奇遇:
“它辗转出外,衔来山野灵药,又伏身将药草细细嚼碎,敷于祖奶奶创口之上,复又衔来清泉,逐滴喂食,寸步不离,足足守护三日三夜。”
穆念慈听得怔怔无言,心中满是讶异。
正此时,小翠宽松的袖口微微一动,一条纤细小白蛇悄然游出,顺着她皓腕缓缓盘绕,轻吐信子,灵动温顺。
穆念慈猝不及防,身子本能微微后仰。
小翠垂眸轻抚小蛇头顶,那灵物立时敛了动静,乖乖盘踞腕间,温顺无比。
“无妨,它从不伤人。”
她抬眸望向杨康,字字清晰:“当年救我祖奶奶性命的那条白蛇,正是判官老爷座下护道灵物。”
“祖奶奶伤愈之后,便隐居此墓,世代供奉判官神像,族人终生与白蛇为伴,相守古墓。”
腕间小白蛇轻轻蠕动,温顺依偎,衬得她所言往事愈发真实。
“代代相传,历经数代,直至我这一辈。”
石室再度陷入静谧,唯有香烟袅袅,无声流转。
穆念慈凝望着那条通灵小白蛇,心中惊疑渐散,温柔渐生。
“你……自出生便从未离过此地?”
“是的。”小翠轻轻颔首,
“我娘、我姥姥,皆是如此,我族女子,生来便与白蛇相伴,固守古墓香火。”
她言语坦荡从容,仿佛这与世隔绝的宿命,便是世间最寻常的生计。
杨康沉默片刻,沉声问道:“你方才所言,无判官老爷便无你一族,皆是因那白蛇施救之恩?”
小翠未曾直接应答,只垂眸看着腕间灵蛇,片刻后浅浅一笑。
“那白蛇,本是判官老爷特意遣来渡难。”
“祖奶奶事后梦中得见判官法驾,得赐箴言:汝腹中稚子,来日当为吾固守香火,世代不绝。”
她缓缓叙说家族宿命:“我奶奶平安降生,长于古墓,娶妻生子,代代延续。只是我族宿命奇异,男丁从来活不过满月,唯有女子可承白蛇灵脉,接续香火。”
穆念慈心头微恻,轻声问道:“那你父亲……”
小翠微微一怔,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转瞬便消散无形。
“我本无父。”
答得干脆利落,无半分郁结。
“族中女子皆是如此,借外人血脉延嗣,受孕之后,男丁不留,外人亦不得留存,永世不得涉足古墓。”
穆念慈唇瓣微张,欲言又止,终是将满腹劝慰咽了回去。
小翠反倒淡淡一笑,毫无怅然。
“我从未见过生父,亦无半分念想。”
她轻轻耸肩,语气通透,
“我娘自幼便告知我族规矩,我族血脉依白蛇而存,代代相守,无需婚嫁依托,尘世凡夫,怎及白蛇岁岁相守、不离不弃?”
话语轻巧,却藏着百年一族的清冷孤执。
杨康听在耳中,知她自幼认命,早已看淡世俗情爱骨肉,心中暗自感慨,却并未追问。
小翠倏然起身,打破室中沉寂。
“险些误了正事。”
她快步走至供桌前,俯身伸手,在桌底摸索片刻,取出一具扁长檀木匣子。
匣子质地温润,表面被岁月摩挲得光滑透亮,古意盎然。
小翠将匣子轻置供桌之上,抬手拂去表层薄尘。
“这枚令牌……”
她抬手掀开匣盖。
匣中静静卧着一枚漆黑令牌,通体黝黑如墨,不映半点清光,似能吸纳周遭所有灯火星辉。
令牌正面,仅镌刻一个古拙“判”字,笔力苍劲沉厚,不似人工雕琢,仿若与生俱来、生于木骨。
令牌背面,隐刻一面肃穆鬼面,无狰狞凶戾,唯有庄严凛然,堪比佛门金刚法相。
小翠双手轻轻托住令牌,稚嫩面容上,满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肃穆。
“此乃当年判官老爷托梦予我祖奶奶,敕令世代供奉的镇殿信物。”
“祖奶奶传下遗训:有缘人临于此地,当以此牌相赠,不得私藏。”
她说着,抬眸望向杨康。
穆念慈亦随之侧目,目光落于杨康身上。
杨康微微一怔:“赠予我?”
小翠未曾应答,只反复端详手中令牌,似在核验冥冥中的机缘契合。
“我在此守墓三年。”
她将令牌轻轻放回匣中,抬眸静静打量杨康,眼神澄澈纯粹,无半分孩童戏谑。
“三年来,除却你们二人,此间古墓飞鸟不至,虫兽罕临,更无生人踏足。”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