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0章 神机营-《明末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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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十年四月,春风总算踉踉跄跄地吹过了黄河,吹到了北京。

    然而,京城的春天,似乎比边塞更为料峭,那是一种浸润在巍峨宫墙、森严等级和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中的、带着无形压力的寒意。

    韩阳奉旨入京了。

    没有想象中的凯旋入城,万众瞩目。

    他带着魏护、岳河等数十名亲随,轻车简从,在兵部一名主事的引导下,从未定门悄无声息地进入这座帝国的中枢。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酒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达官贵人车马的銮铃、茶馆里隐约传来的琵琶声,交织成一幅太平盛世的浮世绘,与桃花堡下血火交织、饿殍遍野的景象,恍如隔世。

    但韩阳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看似繁华喧嚣的表象下,行人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麻木的匆忙,店铺里货物虽多,问价者却寥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浮躁和隐忧。

    神机营副将的衙署设在西城,靠近皇城,地段显赫,衙署却也只是一处三进院落,比之桃花堡的参将府尚且不如,更透着一种年久失修的陈旧气息。

    交割印信、文书,拜会上司神机营提督内臣、以及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掌印都督,过程繁琐而客套。

    提督太监姓曹,面白无须,笑容可掬,言语间对韩阳的“忠勇”多有褒奖,但谈及营务,则含糊其辞,只让他“先熟悉熟悉情形”。

    那位掌印都督更是只露了一面,便托故离去。

    衙署里原有的书吏、官佐,对他这个“空降”的副将,表面恭顺,眼神里却透着疏离和审视。

    韩阳很快明白,自己这个“都督佥事、神机营副将”,听起来官高爵显,实则是被高高挂起,搁置起来了。

    神机营作为京军三大营之一,名义上掌握最精锐的火器部队,但经过百余年演变,早已腐朽不堪。

    额兵大量虚耗,器械老旧,训练荒废,营务被太监、勋贵、文官层层把持,盘根错节,是个巨大的烂摊子,也是个深不见底的浑水潭。

    让他来当这个副将,与其说是重用,不如说是给他一个华丽的囚笼,一则示以恩宠,二则便于监控,三则……让他在这潭浑水里自行沉没。

    最初的几日,韩阳按部就班,点卯应差,翻阅陈年卷宗,巡视所属营地,沉默而低调。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看他是否“跋扈”,是否“怨望”,是否有什么“不轨”之举。

    他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会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司礼监、内阁、乃至皇帝的耳中。

    然而,韩阳的沉默,并未让暗流平息。

    他赴京不久,关于他的种种“新闻”便在京城官场悄然流传开来。

    有“知情人”透露,韩阳在宣大“私募精兵数千,耗费国帑巨万,皆入私囊”;

    有“同僚”感慨,韩阳“性情暴戾,在桃花堡时,动辄对部将施以酷刑,董其昌等皆不堪其虐”;

    更有“消息灵通”者私下议论,说韩阳“与卢象升过从甚密,恐有结党之嫌”,甚至隐隐将卢象升力保韩阳,与朝中某些“清流”对杨嗣昌“抚议”的不满联系起来,暗示韩阳可能成了某种政治斗争的棋子。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上来。韩阳能感觉到,在一些公开场合,某些官员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同僚间的寒暄,也变得敷衍而警惕;甚至他去兵部办事,也常遭遇些不软不硬的钉子,流程格外缓慢。

    “大人,这京城,比鞑子的千军万马还难对付!”魏护憋得难受,私下里抱怨,“俺们在外面真刀真枪拼杀,回来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个个拿眼斜着瞧!

    那劳什子神机营,一堆破烂,还这不让动,那不让碰,这官当得憋屈!”

    岳河也忧心忡忡:“大人,咱们带来的弟兄,被分散安置在几个破营房里,与京营那些兵油子混住,没几日就摩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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